第二章　修复师从灰层里找到另一只手的笔迹

旧纸遇水会起皱，证言却有时比纸更脆。夕阳在墙灰上显出细小裂纹。阿萤把今天的事情写在随身本的第一页：修复师从灰层里找到另一只手的笔迹。这不是一件可以靠一句好听的话轻松解释的事。

前一天留下的一片赭红矿石被摆到窗边。石匠易安指出一个此前没有人注意的细节，这个细节与“发现旧墙颜色与题记年代不符”并不矛盾，却意味着众人最早的解释可能站不住脚。

“要不要先告诉大家？”石匠易安问。阿萤摇头：“先弄清楚我们漏看了什么。”他们决定分别去见不同的人，一个负责把工作流程讲明白，一个只问过去发生过的事，尽量避免互相影响。

到黄昏时，几段证言终于能连在一起。也有部分说法彼此冲突，尤其涉及重建工程即将覆盖旧墙时，谁都不愿意把话说满。阿萤把不一致的地方原样留下，没有删掉那些不合预期的句子。

不同书页记录着不同立场。与其急着把它们拼成一个结论，不如先承认各自缺失了什么。两人逐渐看见了“修复师从灰层里找到另一只手的笔迹”真正困难的部分：不是缺少线索，而是有些结论会迫使人承认先前的做法并不合适。

笔尖停了片刻，最终没有划去那行有争议的记录。能被后人追问，也是一种负责任的保存。